武汉周边!鄂东南封村记

武汉周边!鄂东南封村记

2020年02月01日 08:34:15
来源:数据宝平台

我们茅岗头村被封了。先是村民就地取材,用树枝、电线杆封路,后来是太子镇政府有计划地用推土机、装土车等工程车堵住村口,一步到位实现封村。

编者按:茅岗头村地处湖北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省黄石市太子镇,村里都是同一个姓氏“费”。镇域内有龙王洞、贵妃洞、筠山王家老屋古村落、沙湾寺古墓、父子山、太子庙等景点。截至1月30日24时,黄石市累计报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168例。确诊的病例中,大冶市59例、阳新县25例、黄石港区30例、西塞山区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9例、下陆区20例、开发区·铁山区9例,外地16例。

(茅岗头村祠堂)

寒流、荒草、冰霜

树枝、水泥杆、推土机

对无名乡村形成重重封锁

时间退后了

世界在冬眠

只有鸡鸣才能唤醒炊烟

雨下了一个世纪

繁华淋成了萧条

疫情千里走单骑

锦衣夜行

潜入千家万户

我们遭遇一个陌生的春节

在扭曲的时空

寸步难行

《封村记》费新乾

形势急转直下

我刚从深圳回老家时,疫情并不严重,官方还停留在"不能人传人"的阶段,民众还在忙着采购年货,我和武汉的老同学还相约一聚,和几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还约定大年初三不醉不归。

谁知没过几天,形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势急转直下:人传人,确诊病例过千,武汉封城,湖北各地也随之封城。工作人员挨家逐户上门发传单,广播四处巡回播报,气氛骤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然紧张。

村里人也无法安心打牌了,大年初一下午就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自发封路了,大年初二全部打电话或微信拜年了。所有人都困守村里,无法出远门。这本是农村一年中人数最多的时候,却让人感觉很萧条,路上见不到一个人影,空空荡荡。时间变慢了,原来很勤快的村人变懒了,大部分人都睡到十点多才起床,早餐中餐一起解决。一天被无限拉长,每个人都坐拥大把时间。除了每天关注疫情变化,也似乎只有将时间挥霍在麻将、扑克、字牌中了。

(茅岗头村隶属樟铺村)

实在憋不住了,就去海口湖边走走,去田野里逛逛。离村多年,一切让人感觉有点陌生。村人早已不种庄稼,田地倒没有荒芜,让人统一收起来种了茶叶。

村庄也没有衰败,反而因为黄阳一级公路的修建,开车到黄石市中心不过半个小时的这种便利,村里新起了许多楼房。

定居黄石市区的,周末回老家度个周末也是很好的生活方式。村里封路,大家是支持的,只是希望能早日解封,毕竟大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部分人都要外出打工,毕竟家中所备的粮食蔬菜肉食等都很有限,毕竟人是需要一定生活半径的高级动物,不可能长期拘于一个笼子似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的小地方。

有些人坐不住了

随着封村时间的延长,有些人坐不住了。邻居有一个兄长因急事需赶回深圳,先是预订了火车票,根本走不了。后准备搭我的车回深圳,但村里封路,在近期内是寸步难行。他等不下去了,毅然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决然出发,步行到县城,然后从县城坐网约车到江西九江,坐火车顺利抵深。当然等待他的是14天隔离。

还有我的堂哥急着出村去黄石买药,他身体不好,长期服药,断了药等于要他的命,"等不到肺炎来,我命先没了"。他开车出了村,把堵住村口的工程车让人开走了。村里豁开一个口子,陆续有几辆车出了村,还有外村人开车进来拜年。加上天气放晴,村人都出门放风,多日来的严防死守似乎有瓦解之势。

但坏消息接踵而来:邻村出现发热病人,镇上确诊第一例肺炎。村人的神经再次绷紧,自发组织起来,抬电线杆封路。横向一根,再斜放一根,这下算是彻底封死,大功告成。当然村里也有不怕死的,还在呼朋引伴,晚上通宵打牌,白天纵情豪饮,有种无知者无畏的劲头。

收到深圳单位通知,推迟到2月10日上班,从2月1日起实行网上办公。1月30日一早醒来,手机弹出消息:湖北省新增确诊1032例,新增死亡37例。天虽晴了,但形势更加严峻,封村继续……

近八旬老父亲也是头一次遭遇封村

我问爸爸,像这样的封村以前有过吗?爸爸说他也是头一次遭遇到。爸爸年近八旬,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长者。形势之坏,可见一斑。

封村显而易见影响着村人的生活,让村人措手不及,生活物质准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备不足。我们在得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知即将封村的消息后,第一时间开车到村外采购。妈妈让我买了六筒面和三包饺子。大嫂买了两袋大米,两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桶油和六筒面,以及三袋盐。邻居大哥则买了一大包面条,说是拿回去煮给他家的三只狗吃。

我的儿子每餐必须吃新鲜蔬菜,蔬菜很快捉襟见肘。当时为图吃个新鲜,想着可以随买随吃,并没储存多少蔬菜。妈妈的小菜园菜苔吃光了,还剩几个没长成形的小包菜。最多的是萝卜。莴笋没长出来,就吃叶子。幸好将近年关,肉食不成问题。院里的走地鸡随时可以宰吃。至于腊味就更多了,挂满了竹杆。

像往年一样,妈妈整了一房子的泡菜坛子,装满了酸菜、酸萝卜、泡椒、泡鸡爪,估计吃上几年都不成问题。

爸爸则收到一房子的酒,都知道他老人家一日三餐离不开酒,孝敬他老人家最好的礼物就是酒。我从深圳带回来的也是五六瓶白酒。爸爸有高血压,从不吃药,从不断酒,他是把酒当药了。

我们家人约定今年爸爸八十大寿时,全部回来团聚,四世同堂吃个团圆饭,照张全家福。

还能坚持多久

自1月29日村民第二次封路后,要想出村只能步行。急需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外出的村民还发现一条摩托车道,几乎仅容一人通行,穿越一片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林地,斜插入没被封堵的村道。但这条隐秘的摩托车道除了村人,外人是很难发现的。

在这种敏感时刻,村民对任何出现在村里的陌生人都如临大敌,对邻村人也是如此。以姓氏划分的自然村,因为共同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的祖先、共同的宗祠,以血缘和宗族为纽带,具有很强的凝聚力,在危机时刻,更是抱团取暖,一致对外。就算是嫁出去的姑娘,这个时候回村也是不受欢迎的。村人维持着这条摩托车道的"输血线",绝不允许外人使用。

大哥在台州教书,这次回家使他面临着失业风险。先是学校要求去非疫区生活两周,后来随着疫情发展,不能出村,要求呆在村里,每天通过手机打卡报到,跟踪定位。

家里的水井抽上来的水,不知何故,越来越臭,只好从邻居家的水井抽水储到水缸里,解决吃水问题。洗脸洗脚洗澡等依然用臭水。

封村越久,遇到的问题越多。我们不知还要坚持多久?还能坚持多久?

一串冰冷数字

现在每天唤醒我的,除了鸡鸣,还有疫情。今天一大早,打开手机,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串冰冷的数字:湖北新增确诊病例1220例,新增死亡42例。世界卫生组织宣布,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。

刚过七点钟,乡村还在沉睡中。一轮红日显得格外大,村头满地白霜,吉林快3综合走势图衰草连天,美得让人心颤。我拙劣的诗句不足以形容其万分之一的美:

茅草的应许之地

流淌月光与白霜

生长蜜与苦莲

⋯⋯

但村人是没有心情关注这种美的,每天讨论最多的还是疫情,做最坏的打算,我们村是有"团灭"的可能的。大年三十那天全村人到祠堂祭拜祖宗,如果真有肺炎感染者在其中,大约很难有漏网之鱼。虽然生死盛衰,皆为定数,但我有一个不到4岁的儿子,岂能轻言死?

疫情阴影笼罩的乡村,孩子们还在无忧无虑地嬉戏,小鸟在枝头吱吱喳喳唱歌,大人们的心情却是越来越灰暗了,就算是大晴天也无法驱散这片心头的乌云。

(作者系深圳《特区文学》杂志副总编辑)